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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拱廊與階梯圍成的幽閉監獄
《想象的監獄》第十四圖。Giovanni Battista Piranesi,十八世紀中葉

障礙與界限:星盤與人格防禦機制

麗茲·格林 Liz Greene

Barriers and Boundaries: The Horoscope and the Defences of the Personality 原版封面

格林講星盤裡的防禦,和它護著的東西。

Barriers and Boundaries: The Horoscope and the Defences of the Personality,1996

防禦護著什麼

麗茲·格林(Liz Greene)在這本書的開場先拆了一句常聽到的話:我們對親近的人說「你在防禦」,真正的意思常常是「你沒給我想要的」,治療師對來訪者這樣說,意思也常常是「你不接受我對你的解釋」。她請大家先別把「防禦」當成罵人的詞,弄清它是什麼,再往下談。

這本書叫《障礙與界限:星盤與人格防禦機制》(Barriers and Boundaries: The Horoscope and the Defences of the Personality),是倫敦心理占星中心出版社「CPA 研討課系列」裡的一本,1996 年首次出版。它是兩天講課的記錄,都在倫敦的 Regents College,第一天是 1994 年 10 月 30 日,先講精神分析說的幾類防禦,再按四元素和十二星座講,然後講行星和相位怎樣當防禦,第二天是同年 11 月 13 日,專講土星和凱龍星。書裡格林講一段,臺下就有人插話、提問。

整本書立在一個意思上:防禦是活著的東西保住自己的辦法,一個人防的,正是他最需要、最珍惜、被拿走就活不下去的東西。格林的原話是:

我們不會去防自己不在乎的東西。

We do not defend what we do not care about.

反過來,看清一個人在怕什麼、擋什麼,就知道什麼對他最要緊。她不把防禦當成毛病一條條數,只有當它大到截掉人格里同樣要緊的部分,讓人只能隔著它和現實打交道,她才說這時人已經不是在保護自己,而是在毀掉自己。

格林也講到水象和風象的人互相看不慣。在偏水象的那一方眼裡,對方冷淡、無情、只顧自己,幾乎不正常,可是對風象那一方來說,這些防禦正是保住隱私和情緒平衡、不被別人的要求淹沒所必需的。占星師或諮詢師如果自己偏向水象,很容易站到水象那邊,說風象的人需要治一治。格林說也可以反過來講,水象的那份需要,本身就是在防孤單帶來的恐懼。對一個人是生死的事,在另一個人看來未必是,誰的防禦正常、誰的不正常,再懂占星、再懂心理的人也沒有資格替別人判定。

原書目錄

  1. 第一部 防禦的心理學及其占星指徵Part One: The Psychology of Defences and Their Astrological Significators
  2. 導言Introduction
  3. 精神分析對防禦的解釋Psychoanalytic interpretations of defences
  4. 十二星座的防禦機制Defence mechanisms in the zodiac signs
  5. 行星和相位作為防禦系統Planets and planetary aspects as defence systems
  6. 防禦與投射Defences and projection
  7. 更多示例盤與小組討論More example charts and group discussion
  8. 第二部 作為防禦機制的土星與凱龍星Part Two: Saturn and Chiron as Defence Mechanisms
  9. 土星和凱龍星總論An overview of Saturn and Chiron
  10. 土星Saturn

她和佛洛伊德哪裡不同

防禦這個說法是從精神分析來的。格林在開場提到安娜·佛洛伊德(Anna Freud)的《自我與防禦機制》,也提到佛洛伊德花了很多功夫研究童年各個階段長出來的防禦,所以人們談防禦,習慣在毛病的框子裡談,把成年人身上的防禦看成不該有、有害的東西,她說這是一種不幸的聯想。她也照實說,學占星的人一般更喜歡榮格,因為榮格的路子包容、講象徵,和占星的世界觀更近,但是榮格沒在防禦這件事上花多少功夫,倒是佛洛伊德對一個人在日常生活裡怎樣受苦看得更細。她請臺下對佛洛伊德有成見的人,先把成見放一放。

佛洛伊德把防禦分成三類,對上童年的三個時期,就是口欲期、肛欲期和伊底帕斯期。格林在兩處和他分開走。一處是來源。佛洛伊德把成年人的口欲式防禦歸到一歲以內受過的創傷,格林說小時候人人大概都碰到過難受的事,可同一件事,有人覺得天塌了,有人聳聳肩就過去了,所以要看的是一個人天生的氣質,而某些星盤配置正好描述了這種氣質。另一處是種類。她提出第四種基本防禦,佛洛伊德暗示過卻沒細談,就是抽離,像把心裡的電話線拔掉。這樣四種防禦落到四個元素上:水象靠融合,土象靠控制,火象靠競爭,風象靠抽離。嫌「肛欲」這個詞刺耳的人,她說換成「控制」就行。

空房間裡一扇半開的白門
《白色的門》(斯特蘭德街25號室內)。哈默修伊,1913

占星書裡的很多話也就要重新讀。格林說傳統教科書寫的星座「性格特點」,有不少其實是這個星座的防禦,跟金牛座說「別那麼固執」、跟處女座說「別那麼挑剔」毫無用處,因為這正是它們拿本性裡的長處來保護自己。傳承上,她接的是精神分析這一路,講人怎樣怪父母或怪自己時借了克萊因(Melanie Klein)說的「分裂」,講土星時引了 Rudhyar 的看法:土星比太陽更是一個人的個性本身,因為太陽像眾神白送的禮物,土星卻要自己掙來。講到凱龍星,她說當時講凱龍星的書有時天真得厲害,講的都是它助人的那一面,「受傷」兩個字印得很小,和她在星盤和行運裡看到的出入很大。

土星和被拒絕的感覺

講土星的那天,格林轉述過諮詢裡常聽到的話。土星在雙子座的人說「我父母從來不跟我說話」「飯桌上只聊天氣」「沒人聽我說話」,緊跟著往往還有一句更難出口的:「大概他們覺得我很無聊」「也許我就是不夠聰明」。格林接住的是後面這一句。土星讓人覺得被拒絕給予,而且覺得這是懲罰,好像想要這樣東西本身就是錯的,所以一個人講到最後,怪的不只是父母,還有自己。

她承認確實有很糟糕的父母,好在是少數,多數是盡力而為、只是接不上孩子某一塊性情的普通人,而孩子從很小就會幫著製造自己的被拒絕,伸手要的時候已經帶著「你肯定給不了」的神氣。她跟著要人誠實地問一句:這樣東西是真的沒給過我,還是它對我太要緊,怎麼給都不夠?

在土星的事上,沒有哪個家庭做得對。

Where Saturn is concerned, no family can get it right.

格林還說,把自己的孤單和被辜負說成「人人都經歷的普通事」,這種貶低也是土星的防禦。孤單和被辜負寫進神話、詩和戲劇幾百年,正因為它們這麼要緊,而一個人的感受是他自己的,沒有別人經歷過一模一樣的。

拿來問自己的問題

和伴侶又一次為出不出門吵起來的時候,可以想一想,自己守著的是不是一種「東西都在原地、沒我同意哪兒也不去」的安穩。對方越逼越緊、自己越縮越冷的時候,可以想起她講的摩羯座,它的意思是「我想表達愛的時候才表達,不是你要我表達的時候」,這不是冷血,而是對邊界和自持的需要。

一份工作做得不開心又離不開,一個處境困了自己很多年,格林建議問一句:「這座牢幫我躲開了什麼?」她說土星最怕的可能是自由,因為自由就得靠自己,就可能露出自己的不足。還有一種時刻更難認,伴侶最需要一句肯定的時候,嘴裡出來的是「封面就不能選好一點嗎」,被指出來又說「你太敏感了」。格林把這叫作土星式的嫉妒,她說嫉妒本身不是毛病,認出來,就看得清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更長遠的一個問題落在三十歲前後。那時土星在盤上走完一圈,早年練出來的防禦已經定型,格林說有時像有個聲音提醒你,牆砌得很好,可門窗都堵死了,你打算怎麼出去?不理這個聲音,到四十歲前後行運土星走到本命土星對面,賬單會連著利息一起到。

金砂雲間的雪中梅樹與遠山
山水屏風(左隻)。狩野常信,十七世紀後半至十八世紀初

一章一章讀

這本書沒有分章,兩天的課各成一部分,原書只用小標題分段。下面照先後,把相鄰的幾個小標題合在一起講。

導言與精神分析的防禦

導言把防禦放回整個生命裡講,繁衍、法律、科學藝術、宗教,連占星本身,都含著防禦的成分,她要學占星的人問問自己為什麼學這個。接著講佛洛伊德的三類防禦,最好懂的是口欲式的那一種:有的人伴侶只是拐個彎去買麵包,就慌得不行,伴侶下班晚回來半小時,就大發一場。格林說這是飢餓,不是愛,那份「奶」不一定是人,工作的單位、一個龐大的機構,都可以當它。講控制式的防禦時,她問臺下有誰很難對人說「不」,至少三分之一的人舉了手,她說很多人的這套防禦是太少了。她給的分寸是,三種防禦人人都有,哪一種缺了或過了頭,都會讓人吃很多苦。

十二星座的防禦機制

這一段按元素逐個講星座,其中有一個看法:一個星座最需要的,常常是對宮星座最怕的。天蠍座怕停滯,停滯就是死,所以會去戳一戳安穩的局面,而金牛座怕的正是天蠍座要的變化。四個元素認識世界的路子也各不相同,她舉了兩個種花的人,水瓶座的園丁買三十本講多年生花草的書,處女座的園丁從鄰居那裡剪一枝插條,看它能不能熬過冬天。談到這些天生的防禦,她說它們像眼睛的顏色一樣去不掉,硬要人丟掉,就得回答一個問題:你拿什麼來換?

談到防禦,我們談的總是恐懼。

When we talk about defences, we are invariably talking about fear.

行星和相位作為防禦系統

格林在這裡舉了一個例子。一個人在親密關係裡被拒絕了,盤上每顆行星都有話說:月亮說「沒有你,我在空房子裡怎麼辦」,海王星說「我本來就配不上你」,土星嘟囔「一開始就不該陷這麼深」,天王星去翻星曆,說一定是土星在走壞行運,木星問「我該從中學到什麼」,水星說「我們好好談談吧」。火星最受不了,因為被拒絕就是失去力量,所以它寧可發火,也不肯說一句「你真的傷到我了」。哪顆星的聲音平時大,要看一個人認同哪幾樣,被蓋住的那些以後會繞著彎冒出來。

她還請大家把盤上的行星想成住在一起的一群人,看誰和誰要好,誰被排擠在外。落在不合身星座裡的行星,她說像穿了一套別人的戲服,比如火星在天秤座,本來是荷馬筆下粗壯的武夫,卻得穿一身米色絲質西裝去赴王太后的晚宴,生怕用錯叉子,要做個決定,先把朋友挨個打電話問一遍。

防禦與投射

講投射時,格林先把兩件事分開:投射本身算不上防禦,它是心裡還沒認出來的東西自然落到別人身上,可它一旦和強的防禦混在一處,人就會不由自主地去防那個被投射的人。她說敵人總是真的,要分清的是在裡面、在外面,還是兩頭都有。防禦還有一個難堪的傾向,它常常招來它要防的東西,越重複,越牢。

土星和凱龍星總論

第二天一開場,格林就說明為什麼要單講這兩顆星:每個星座、每顆行星都有自己的防法,可土星和凱龍星還指向被生活傷過的地方,它們的防禦裡帶著猜疑和自我懷疑,是長年的工事,一直在崗,像一副副盔甲。她請大家記住一個詞,「羞辱」,說一整天都會用到,它比單純的被拒絕更難受,因為帶著羞恥,覺得自己裡面天生有缺。她還提到,多年來她和來訪者看過的幾乎每一段重要關係,合盤裡都有土星或凱龍星和對方的個人行星緊密相位,人似乎需要別人來碰到這兩顆星,才會意識到它們。

土星的幾種防禦

土星護短的辦法,格林一樣一樣擺出來,假裝、躲開、投射、找替罪羊、輕蔑、驕傲和嫉妒,最後是抽離和自憐。最容易認出來的是假裝,裝作最拿手的,偏偏是暗地裡最沒底的那一樣,土星在雙子座的人在聚會上說個不停,就是怕一安靜下來,別人發現自己沒什麼有意思的話可說。這層煙幕在不熟的人面前管用,熟人一戳就破。講投射時她說,人在心裡壓住自己年輕的、正在長的東西,就會到外面去找一個暴君,政府、體制、上司都可以,因為在外面找暴君容易得多,心裡那個定規矩的暴君卻很難追到。講輕蔑時,她提醒大家,每當覺得看不起誰,都該先對自己起一點疑心。

土星:有創造力的補償,和它的分寸

講完這些,格林給了土星真正的出路,一種有創造力的補償:從頭開始,老老實實去練那樣讓自己難堪的東西,可能要很多年,忍著難堪和不足做下去,最後得到的本事誰也拿不走。土星在雙子座的人要學著直接說話,學著把話寫清楚,年輕時讀書不順的,可能要到後來再回學校。她說心裡要對自己說的是:我怕出醜,我也許永遠做不好,但我還是要做。

她同時守著一個分寸,不贊成用猛烈的衝擊逼人突破,說沒有人會往玫瑰上澆開水,要它一月開花。講羞辱時她說是驕傲製造了羞辱,肯當一回傻瓜、能笑自己,就是羞辱和謙卑的分別,而哪裡有一樣誰也不許開玩笑的東西,哪裡通常就有土星。

凱龍星

凱龍星的傷和土星不一樣。土星是缺,缺的可以靠下功夫掙回來,凱龍星是一道不該受的傷,像一件出廠就壞了的東西,逼著人走一條本來不會選的路。土星的傷還能怪自己或怪別人,凱龍星找不到可以怪的人,於是怪整個世道,它的防禦是一種發苦、把什麼都往暗處看的眼光。神話裡半人馬凱龍沒有參戰,卻被赫拉克勒斯的箭誤傷,傷口好不了。格林特別強調,他不是因為受傷才變得有智慧,而是好人也受了傷,這裡沒有一點浪漫。

她把凱龍星叫作講是非、講公平的那一位,人正是因為心裡有一把公平的尺子,才傷得這樣深。

凱龍星讓我們無路可退,因為讓我們高貴的東西,也正是讓我們免不了受傷的東西。

Through Chiron we are trapped, because the very thing which makes us noble is also the very thing which dooms us to the wound.

所以凱龍星的宮位和星座,可以看出一個人把哪一類事感受成最不公平。她舉了幾個朋友一起看晚間新聞的場面,一個人為一樁輕判的案子氣了三個星期,另一個人為議員受賄氣了三個星期,各人碰到的是各人的傷。從「為什麼是我」走到「做人真難,很多人無緣無故受傷」,路才算開始,凱龍星最有創造力的防禦是去弄明白,再往後是接受,而接受不是放棄。她還說凱龍星朋友不多,木星算半個,土星是更好的一個,因為土星講現實,土星靠努力最好,凱龍星給這份努力能指望多少劃了一條線。

天蠍座的土星,和結尾的童話

講到天蠍座的土星,格林說天蠍座要的是不虛偽、不敷衍的深交,正因為親近太要緊,才嚴防死守,防得多緊,就說明需要得多深。全書最後講了一個童話:國王果園裡的金蘋果夜夜被偷,兩個能幹的王子守夜都睡著了,被當成傻子的小王子給自己做了一個荊棘枕頭,一要睡著就被扎醒,這才抓住了賊。格林說,有時正是土星和凱龍星帶來的疼,讓人真正醒過來。

怎麼讀這本書

想先挑一段讀的,可以從第二部分講土星的那幾十頁開始,被拒絕給予、假裝、躲開、嫉妒,都是日常裡認得出的樣子。對占星不熟的人,最好先讀導言和四元素那幾段,後面所有的討論,都立在防禦護著最要緊的東西這一個意思上,跳過它,後面會看不懂她為什麼總在替防禦說話。

這本書也有難讀的地方。這是講課記錄,臺下隨時插話,一個話題常被一個提問帶開,過一陣再繞回來,書裡還夾著大量上世紀九十年代英國的人和事,演員、政客、電視節目、王室,不熟悉的讀者會讀得吃力。佛洛伊德那套叫法也會讓一些人皺眉,格林自己說可以換成「控制」這類說法。有幾處她把身體上的不適和盤上的配置連起來講,也說明配置不是這些不適的起因,這些地方當作一位分析師的觀察來讀,不必往自己身上套。凱龍星 1977 年才被發現,講課時還不到二十年,她不認為凱龍星主管哪一個星座,書裡也沒有逐個星座講凱龍星,這一塊她給的是方向,不是一張可以查的表。

格林在課上一張盤一張盤地問,這個人在護著什麼。《深度解析你星盤中的心理防線》把同樣的問題放到你自己的本命盤上。它從太陽、月亮、上升落的星座講起,看融合、控制、競爭、抽離裡哪幾種是你最順手的,這幾個星座各自在保什麼,過了頭又是什麼樣子。書裡專門講過怎樣當防禦的那幾顆行星,只讀在你盤上說得上話的幾顆,再看盤上防得最嚴的幾處,和投射怎樣把心裡的事帶到外面。土星和凱龍星是重頭,讀它們落的星座、宮位和相位,土星常用哪幾樣手法,凱龍星讓你把哪一類事感受成最不公平,兩顆星各自的出路在哪裡。土星回歸這些節點落在你哪幾年,由程式精確計算,最後把這幾道防線合起來讀,講怎樣和它們相處。它只讀星盤裡防禦這一面,不代替整張盤的完整解讀。

深度解析你星盤中的心理防線看報告 ·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