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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坐在爐邊,孩子們圍在身旁
《農民一家》。安託萬·勒南,約1640至1648

家庭動力占星學

艾琳·蘇利文 Erin Sullivan

The Astrology of Family Dynamics 原版封面

一個人的星盤裡,帶著一整家人的故事

The Astrology of Family Dynamics,2001

每個孩子眼裡的父母

艾琳·蘇利文(Erin Sullivan)在《家庭動力占星學》(The Astrology of Family Dynamics)裡專門講過一件事,幾個兄弟姐妹說起同一對父母,常常像在講兩戶人家,姐姐記得的父親和妹妹記得的那個人對不上。她的解釋是,每個孩子都是透過自己星盤這面透鏡去看父母的,看見的是自己需要看見的那一面。

父母有幾個孩子,就有幾副面孔。

Parents have as many personae as they have children.

很多成年的兄弟姐妹她都談過,每個人見到的都只是父母的一個片段。

這本書 1996 年在倫敦初版,原名《Dynasty》,屬於企鵝旗下 Arkana 的 Contemporary Astrology 叢書,今天通行的是 2001 年 Weiser Books 的版本。蘇利文在導言裡說,關於家庭能說的話差不多都被說過了,只有放進占星的框架裡還有新話可講。她把家當成一個活的整體:一家人繞著一個看不見的中心轉,這個中心可以是一個家族故事,也可以是某一個人。所以一張本命盤不只說這個人自己,也帶著這一家人的故事,讀盤時把行星當成家裡的角色來看,和家有關的那一部分就放大出來了。

全書分三部。第一部講大圖景,從一個人和他那一代人講起,講到家作為一個系統、家裡的太陽和月亮、父親母親、家裡的各種角色、我們在外面吸引來的人。第二部講一家人的三態和元素、三個水象宮位,還有行運怎樣攪動一個家。第三部就借原名叫「Dynasty」,是幾個真實家庭的故事,蘇利文說她自己覺得這一部最有意思。

原書目錄

  1. 導言Introduction
  2. 第一部 大圖景:有機的家庭Part I: The Big Picture: The Organic Family
  3. 個人與集體The Individual and the Collective
  4. 作為系統的核心家庭The Nuclear Family as a System
  5. 家族模式與家族樹Family Patterns and Family Trees
  6. 家裡的太陽和月亮The Sun and Moon in Families
  7. 母親與父親:佛洛伊德只說對了一半Mothers and Fathers: Freud Had It Half Right
  8. 家庭主題:家裡的推動者Family Themes: Movers and Shakers in the Family
  9. 家人與我們的「熟人」Families and Our Familiars

把一家人當成一個系統

講家,占星原來有一套現成的對應:四宮和十宮這條軸,四宮本身,三宮看兄弟姐妹,九宮看祖父母,月亮是母親,太陽是父親。蘇利文沒有說這些不對,她說的是這些點單獨拿出來意義不大,因為本命占星太習慣只盯著一個人來讀。太陽是父親、月亮是母親這一條,她自己也常用,在原型那一層大多說得通,但是不能照搬:占星不分性別,太陽屬陽、月亮屬陰,推不出太陽就是父親、月亮就是母親,這種對應是歷史上一層層累積起來的偏見,刻板的印象蓋過了原型本身。

她換的是看的範圍。蘇利文借來家庭治療裡的一般系統論:家是一個系統,外面套著社區和大家族,裡面是一個個成員。家有一種保持原樣的力量,叫「穩態」,放到占星上,比如日天的穩態是家裡人人到處亂跑,月海的穩態是夢想和依賴成了常態。正因為有這股力量,一個人變了,全家都要跟著重新擺位置。家庭治療把家分成疏離的和糾纏的兩型,兩頭走到極端都出問題,中間才算正常,蘇利文把它翻成占星的話:極端疏離的家是天王星式的,極端糾纏的家是海王星式的。

露臺上的姐姐和小妹妹
《兩姐妹(在露臺上)》。雷諾阿,1881

她對當時的心理學也有一個批評:它多半只處理眼前的處境,很少想到核心家庭裡的問題可能是一代代傳下來的。她這一代人習慣把自己身上每一處毛病都追到父母頭上,這種控訴養活了一整個寫書、辦工作坊的行當,她把自己也算在這一代人裡。她常引榮格,也常引 Erich Neumann 和 Joseph Campbell,講太陽月亮時引 Dane Rudhyar 的月相週期,推薦 Janet McCrickard 那本打破日月刻板象徵的書。一家人的星盤放在一起比,她用的是 Bernadette Brady 做的 JigSaw 程式。

家裡的問題從哪來

蘇利文在書裡反覆說一句話:通常沒有人該受責備。一個家裡出了「問題人物」,大家習慣把他隔開,她請人先想兩件事,一是沒有誰該被怪罪,二是這個家的哪裡出了錯。那個受了傷的人,往往是在替全家演出最弱的那一環。寫這本書時,她當了二十七年母親,看盤三十四年,做占星和諮詢二十四年。

所以她看一張難看的盤,不急著下壞判斷,因為盤上的硬相位怎樣長出來,要看這個孩子小時候被怎樣對待。

盤難,不一定就養出怪物!

Hard charts do not always a monster make!

她的意思是,小時候被認可過、沒被灌進父母恐懼的孩子,長大後更可能用積極的方式去用那些硬相位。講到家裡的秘密,她看重的是把來處講清楚的時刻:看了一家人的盤,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感受有先例、有來由,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總比以為自己孤零零沒有前人要好。

在外面重演家裡的角色

不管多努力,在單位裡總是那個帶頭的,或者總在最底層,總是照顧別人的那個,總是替人收拾局面,蘇利文說這時候該回頭看看家裡的模式,看自己在裡面站在哪裡。

覺得熟悉的,就是家傳的。

If it is familiar, it is familial.

她說一個人在社會上的位置,多半就是他在家裡的位置。董事會、委員會、長期一起做事的團體裡,家裡那一套會被幾個看上去毫無牽連的人演出來,會開得久了,誰是老大或獨生子,誰是家裡的「金孩子」,誰是從縫裡掉下去的那個,慢慢都看得出來。所以在一個團隊裡突然碰見了「你媽媽」「你姐姐」,並不奇怪。

但是她也攔著人走過頭。和情人吵架,就是在和情人吵,不是在和父親吵,句號。可以借心理學去理解為什麼吵,吵下去是讓關係更好還是一點點磨壞,但賬不能都算到父親頭上。看家裡人的盤也一樣,先收回自己的投射,因為你自己可能就是對方正在經歷的那個行運。所以在外面一再碰到的局面裡看出家的影子,可以順著它回去找來處,但是要吵的架、要處理的關係,還是眼前這一個。

波濤與山崖間的一家老虎
老虎一家。岸駒,十九世紀初

一章一章讀

第一章 個人與集體

蘇利文從最大的家講起。本命盤就是出生那一刻的行運圖,所以每個人都是一次會走路的行運,帶著出生那個時代的記號,一出生就落在一個很大的家裡。她用冥王星和海王星的六合來分代,每一代怎樣看父母、怎樣組家,各有樣子。她把自己算進冥王星獅子座那一代:這代人抱著 Norman Rockwell 畫裡爸爸媽媽一兒一女的理想家庭不放,五十多歲還在怪父母。八十年代她讀古典學,希臘神話教授也是冥王獅子,給冥王處女座一代的學生講伊底帕斯,問他們和父母之間有沒有這種三角的感受,全班一臉茫然。兩人笑過之後,她想明白了,一代人不該把自己的模型壓到孩子身上。

第二章 作為系統的核心家庭

全書的框架在這一章。家既成全個人,也吞沒個人,蘇利文把天王星式和海王星式兩種家各寫了好的一面和走偏的一面。天王星式的家,家人星盤裡少有反覆出現的主題,最牢的紐帶靠選擇,多以父親為軸,鼓勵孩子早早獨立,走到極端,孩子會把愛理解成距離。海王星式的家正相反,主題一代代重複,不開口也彼此懂,多以母親為軸,走到極端就沒有隱私,她舉的比方是母親說「我冷,所以你得穿毛衣」。

第三章 家族模式與家族樹

蘇利文說家庭星盤寫不成手冊,只能寫主題,這一章給了找主題的四步:先找貫穿幾代的弱主題,再找同星座、同相位,再數元素和三態,最後看主題是不是都擠到某一個人的盤上,這個人就是全家的樞紐。

第四章 家裡的太陽和月亮

這一章開頭第一句就是占星不分性別。太陽本身沒有性格,它是一片透鏡,是自我的載體,一家人太陽之間的連結,關乎彼此能不能讓對方發光。她寫了六條太陽的家庭主題、七條月亮的家庭主題,比如日土的家責任感重,成員多是大器晚成,想高出家庭的人心裡會有個嚴厲的判官問「你以為你是誰」。月亮是一路傳下來的孕育記憶,所以多半從母親這一邊走。

第五章 母親與父親:佛洛伊德只說對了一半

佛洛伊德說父母會把孩子帶出毛病,蘇利文說他只說對了一半,因為孩子到來也會讓父母一時亂了方寸,變得焦慮、過度謹慎,失去了過去,換來一個說不準的將來。孩子出生那一刻的行運永遠印在父母心裡,孩子的盤就是那一刻父母的行運,只是這次行運不會走過去。她也替缺席的父親說了一句:人要從心情裡走出來,站到旁觀的位置,才長得出太陽那樣的意識。

第六章 家庭主題:家裡的推動者

這一章講家族秘密和家裡的角色。秘密有毒,孩子其實什麼都知道,以保護為名瞞著,反而織進了他們心裡。接著講家裡的幾種角色。黑羊是家裡沒說出口的主題濃縮在一個人身上,蘇利文叫他「斷路人」,他的到來讓一個家不至於一直關起門來、慢慢停滯下去。調停者看起來柔弱,其實握著調節整個家的權力,一旦換掉他,就有人要開口替自己說話了。另外還有替罪羊和催化者,催化者多帶著冥王星、天蠍座這一類記號。

第七章 家人與我們的「熟人」

這一章講我們在家以外吸引來的人,蘇利文的說法是:「我們找的是我們認得的。」

第八、九章 三態之家、元素之家

這兩章拿三態和元素看整個家。某一態佔了主導的家結構僵,自然會透過婚姻或生育引進相反的一方。元素一章按火、土、風、水分別寫家風、誰是黑羊、秘密多半是什麼。土象的家務實,不愛大場面,最大的罪是不負責任,要學的是存在本身就夠了。

第十章 水象宮位

三個水象宮位是祖先的三層:十二宮是原初的母體,所有人共有的「量子家族」,四宮是原生家庭的基因池,八宮是收下先人留下的東西。八宮一節開頭引了蕭伯納:甩不掉家裡的骷髏,那就讓它跳舞。蘇利文講了「symbol」這個詞的來歷,它原指一根剖成兩半的骨頭或木棍,兩個人各拿一半,對上了就認出彼此。先人留下的東西就靠這樣的象徵傳過來,所以遺物不是感傷的紀念品,是聖物。

第十一章 變動中的家:行運

所有個人行運都是對家庭系統的行運,一個人被一段經歷深深觸動,不管住在家裡還是搬到了世界另一邊,這份觸動都會在家裡迴響。不過她也說,土星到冥王星走過天底、天頂,走在十二、四、八宮,碰到太陽月亮的時候,最在提醒人注意家。

第十二至十四章 真實的人生,真實的人

第三部蘇利文說是全書最重要的部分,因為講的是人,不是理論,她請讀者像讀小說一樣讀。每個故事她都和當事人一起走了一年左右,她寧可叫它們「他們的故事」,不叫個案。從這幾個故事裡,她得出的一條結論是,在星盤上,養父母和親生父母分不出來。

第十五、十六章 母女之間的拒絕、斷路者

人們通常只講父母拒絕孩子,蘇利文早有一個想法,孩子也可能拒絕父母,第十五章拿兩代人的盤去檢驗,她也在這裡照直說了占星的邊界:它不總能告訴我們為什麼,只能告訴我們怎樣、何時。第十六章講的是,每個人長大的路上,都要在要緊的時候回家重新認一次自己。

第十七、十八章 祖先的行列、一脈的最後一人

蘇利文說,有些人要替家族清理一種已經熟透、開始變質的特質,家族把舊形狀保持太久,多半出於無意識的習慣,不是惡意。她也照直承認,沒法證明一個家族能把同一個星象主題保持多久。家族的一脈要結束時,總有一個人站在末尾。

總得在某處、某個人身上結束。

It has to end somewhere with someone.

這個人要用一生把過去織進現在。蘇利文說,每一個她鼓起勇氣告訴對方,你可能就是替這個家承擔、把它轉過來的那個人,對方都鬆了一口氣,他們通常很早就知道。書末附錄有一個大家族的星盤比對示範,和十二個星座各自「過度發展」的家族小傳。

怎麼讀這本書

蘇利文自己最看重第三部。沒接觸過家庭占星的讀者,可以先讀第二章和第六章,弄清系統、穩態和幾種家裡的角色,然後直接去讀第三部那幾個家庭,讀到哪裡卡住,再回頭翻第三、四章和水象宮位那一章。第一章講代際的部分放到最後也不遲,各代的年份是個大概,前後還有重疊。

這本書寫於 1996 年,借的是那時家庭治療的框架,真人故事裡有很多沉重的經歷和很深的家族秘密,讀起來不輕鬆,有些段落講得很玄,可以只取家族模式那一層。書裡用到中點、諧波、出生前的日月食,還要把一家幾代人的盤放在一起比,她推薦的 JigSaw 程式,她自己在書目裡註明只建議熟悉電腦和占星的專家用。她也說過家庭星盤寫不成手冊,想找一張查了就能用的對照表的人會失望,書裡給的是主題和讀法,要自己去對。

《深度解析你星盤中的家族傳承》只讀你自己這一張盤。蘇利文說本命盤就是出生那一刻的行運,所以報告先交代蘇利文怎麼看一個家、你生在哪一代,再看太陽和月亮,讀你盤上帶著的父親和母親的樣子,蘇利文說這只是常用的看法,不能死套,你盤上帶著她寫過的哪幾條日月家庭主題,就講哪幾條。第四宮每一份都講,第八宮、第十二宮你盤上有什麼星就讀什麼。她點名的那幾種家裡角色,你盤上有哪幾樣記號,報告只列出來請你自己對照,不替你認定。接著看出生前那幾次日食月食落在哪些度數,接下來幾年行運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有沒有走到家的位置,土星回歸在哪一年,日子由程式精確計算。最後看有沒有哪顆星在你盤上幾處都出現,有就放在一起讀,再教你把家裡人的盤找來,照她的四步自己去比。

蘇利文說父母有幾個孩子就有幾副面孔,報告裡講到的父母,也只是你盤上帶著的那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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